中国玉文化发展历程（第一阶段）

蔡声荣

第一阶段：巫玉时代——史前至商时期
人类使用玉的历史，最早可以追溯到新石器时代早期，黑龙江省小南山遗址二期（距今约9200-8600年）考古发掘中，出土了近200件玉器，是迄今为止发现的最早的玉器。至新石器时代晚期，玉器制作已颇为成熟，开启了中国古代玉文化发展的第一场高潮。这一时期的玉器制作，以巫文化为背景，打上了深刻的时代烙印，一直绵延到商代早期，形成特色鲜明的“巫玉文化”。
史前时期，有祭祀特权、能够事神的人，女子称为“巫”，男子称为“觋”。巫觋是沟通神灵的中介人，负责占卜、祭祀等仪式，为人祈福禳灾，即所谓“能以舞降神”的人。《说文》称：“灵，灵巫也，以玉事神。”玉，是巫觋通天礼神的工具，这时期玉器往往由他们设计、雕琢并使用，在南至石家河，北至红山，东及龙山、良渚、凌家滩等各类考古学文化分区的玉器上都能见到鲜明的巫觋崇拜特征。
发源于安徽含山的凌家滩文化（距今大约5800年-5300年）的玉人（图一），首有冠，两侧立耳，耳垂有小圆孔。面部五官清晰，三角鼻梁突起，上下唇周边打洼使唇隐起，短颈，脖子处碾刻成槽沟，弧肩，双臂上的手镯与手指加刻阴线，浅浮雕出手臂周边打洼，整体做工精致，令人叹为观止。玉人带有明显的神形特征，是凌家滩时期的巫师形象。



图一  凌家滩文化玉人  南京玉之道艺术馆藏

红山文化（距今大约6000年-3000年）的玉人（图二），有着人的基本特征，头部突出双角及双耳，直指天空，双手屈于膝部，呈蹲坐状，是当时太阳神的象征。太阳神，也称“丰饶女神”，在母系氏族社会形态的红山文化期，承载着人们对哺育和丰收的期待。



图二  红山文化玉人  南京玉之道艺术馆藏

良渚文化（距今5300-4000年）的玉琮（图三），外围呈方形，中间是圆柱形，表面分区满刻神人兽面纹饰，线条劲挺分明。《周礼·春官·大宗伯》曰：“以黄琮礼地”“礼神者，心象其类。璧圆象天，琼方象地。”古人认为地是方的，所以玉琮的外观为方形，中间有贯穿的圆洞，意思为“贯通”，是巫师与鬼神沟通的工具，具有明显的祭祀意味。



图三  良渚文化玉琮  南京玉之道艺术馆藏

湖北天门石家河文化距今大约4600～4000年历史，该遗址出土大量玉器，有人面雕像、兽面雕像、玉蝉、玉鸟、玦、璜形器等。这些玉器体积小、重量轻，纹饰简洁，做工却很精细，它们大多出土于成人瓮棺之中，显示石家河先民具有特殊的原始宗教信仰。值得一提的是石家河文化中的玉人，基本都具有“头戴冠帽、菱形眼、纵目、宽鼻、戴耳环和表情庄重”的特征（图四），但在造型上富于变化。这些玉制的人头形像极有可能代表着石家河先民尊奉的神或巫师的形象。



图四  石家河玉人首  南京玉之道艺术馆藏

不同文化期的玉器表现出相似的“巫文化”特征，这说明，早在巫觋盛行的史前时期，玉器就已被统治阶级广泛地制作和使用了。这一时期的玉器生产并不容易，这其中包含对玉矿藏的发掘、开发；玉材的挑选、交换、贸易；玉工匠的培养；琢玉技术的研发等多方面的联结与相互促进，共同营造了玉文化的第一场勃兴。
至夏商时期，进入早期国家形态，但还没有完全摆脱浓厚的巫术氛围。《礼记·表记》记载：“殷人尊神，率民以事神，先鬼而后礼。”在殷墟发现的大量卜辞甲骨也反映出商人“事必贞之”的习俗，巫世代相王室，是商王治政的重要帮手。宾组、已组、历组、子组、午组等卜辞中的“贞人”即为商代的大巫。在卜辞和金文中也屡次见到巫、史（史即巫也）的记载，文献中则有商代巫咸、巫贤、巫彭的事迹并见于卜辞之中。



商代玉神人面  南京玉之道艺术馆藏

商人崇巫，故而对于这些史前巫觋所用的具有灵性的“巫玉”自当青睐有加，广泛继承并加以模仿改造，正是这种文化上的认同感促成了原始巫玉在商代早期大量涌现，成为王室、贵族及巫者增强自身灵性、协助其沟通人神交流的重要工具。这一现象在商代各种器物中都得以反映，如青铜器上满布狰狞恐怖的兽面纹饰，玉器中与鸟类相结合的神人形象等。
至商代中期，随着奴隶制发展，王权逐渐集中，巫觋的地位衰落，巫玉时代也随着“王玉”的兴起而逐渐衰落。